从“小人物”到“大时代”，浙商题材电视剧《鸡毛飞上天》刻画出复杂的现实境遇下中国经济转型的光荣与痛点，既为商战剧提供了一种适宜的文化参考，也观照着当下电视剧创作的现实主义精神。
纽约时代广场，摩肩接踵的人群上方，荧屏闪烁，一支讲述中国商人的电视剧预告片正在这里播出，一群“小人物”从浙江走向世界的奋斗路径逐渐清晰。近期，《鸡毛飞上天》正在江苏卫视幸福剧场播出，义乌商人从“鸡毛换糖”的经商雏形到“小商品集散地”商业帝国的故事被搬上荧屏，引发话题热议。
《鸡毛飞上天》导演
余丁
从“鸡毛换糖”到浙商精神
“最重要的一点是吃苦耐劳和永不放弃的精神。”在导演余丁看来，这是他希望剧中主角能够呈现出的品质，也是他接触过的浙江商人带给他的最直观感受。
最初，浙江义乌的商人摇着拨浪鼓，吆喝着“鸡毛换糖”，筚路蓝缕，成为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代创业者，也是中国商业社会当之无愧的“弄潮儿”。“鸡毛最贱，可是它养活了我们祖祖辈辈；鸡毛虽轻，可有点风，它就能飞到天上去。”这是《鸡毛飞上天》里的一句台词，细腻地把义乌商人踏实肯干并引领商业时代的鲜活形象描绘了出来。
“义乌的城市很小，但它作为小商品集散地却在全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力。全国大多数城市，乃至国外，都有义乌的东西。”导演余丁谈起现实中的“义乌现象”，这些直观感受都为他们的创作带来共鸣点，“在计划经济时代，他们就已经具备了这样一种冲动和生存能力，用‘鸡毛换糖’的形式走在中国经济前列，直到现在的‘浙商’也始终保持着这种优势。”
《鸡毛飞上天》的故事跨越30年，其以陈江河（张译饰）和妻子骆玉珠（殷桃饰）的情感与创业故事为主线，讲述了三代人在从义乌走向世界的过程中艰辛、激情并存的浮沉与奋斗。男女主角所代表的中国第一代创业人物，延续了上一辈“鸡毛换糖”的商业理念，成功创立了属于他们的辉煌时代，并展现当代商人奋斗图强、勇于革新的特质。
浙商题材电视剧一直在电视荧屏保持着相应的活跃度和特色。从1983 年《女记者的画外音》的播出到近几年出现的《温州一家人》《向东是大海》，这一题材作品像是定期更新的时代相册，描述着不同时代浙商的形象状态。无论在浙江本土的影视创作版图中，或与“晋商”“徽商”等同类剧集相比，“浙商精神”始终是其中的一抹亮色。
现实主义的“小人物”什么样
相较荧屏上多数“宫廷王臣”的华丽叙事，《鸡毛飞上天》里的人物都很“鸡毛”，也很现实。
男主角陈江河从小被人收养，养父给他取了个小名“鸡毛”；而女主角骆玉珠被自己生父卖给人贩子商战剧，四处流浪。两个坎坷的人偶然遇见，在逃难途中渐生爱意，从此开始了几十年不离不弃的动人生活。“整个故事都在讲述小人物的励志人生，没有口号式的东西掺杂其中。”余丁表示，剧本对小人物命运的观照打动着他首码项目，也促使他将这部作品勾勒得更为细致、真诚。“一口气读完剧本，人与人之间的爱情很打动我，跌宕在爱情中的奋斗又很自然地将人物成长与所谓的‘浙商精神’带了出来。”
余丁坦言自己是六十年代生人，与剧中的一代人物故事有着诸多共鸣。“我对七十年代有很深的印象。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下，很多人都在下海经商，在商业浪潮下拼搏，起落兴衰，有太多人事可被讲述。”故事的背景和人物的选择共同组织着《鸡毛飞上天》的社会底色，现实中活生生的人才能带来最为“活生生”的异质情感。
人物小了，但格局不能小。导演对本剧的叙事策略建构有着不小的“野心”。余丁认为剧中的“一个个小人物通过一件件小事，做好、做大，然后走向世界”。
传统的晋商剧、徽商剧创作，多数手法基于有限的地域视角铺展，但会扎根于中国深厚的传统文化。这些剧集在向观众展现商战风云的同时，也绘制了一幅幅独特的地域文化图景。但也有学者认为：“第五代电影人正在以西北戈壁荒漠、黄土高坡重塑民族精神，以生死悲歌重建民族历史。精致的市井人生，在这种背景下显得格局过小。”地域性的创作，尽管精致温雅，但视野始终也局限了些。
然而，包括《鸡毛飞上天》在内的浙商题材作品近年来对此的突破不小，其地域特征在不消解主旨的层面上相对弱化。《鸡毛飞上天》辗转义乌、迪拜、西班牙等国内外多地取景，既有起初拉横幅、换糖吆喝、小作坊经营的义乌现实面貌，也有走出国门在布拉格老城广场、查理桥、捷克小镇等与国际接轨的商业景观。虽然故事的外壳是义乌人的商业成长，但内核仍围绕着中国人的勤劳精神。
剧中的香港演员张兆辉说：“初看剧本，发现不仅是接拍一部剧，更像在学习一段历史。自己再次饰演了一位企业家，经历的40年传世商战也是许多创业者的学习机会。”
“对每一个细节都不能苟且”
“筹备阶段提前看了两个月景，走访企业家，与义乌小商品市场兴起时的见证人座谈，去博物馆查阅资料，听当地人讲述真实的‘鸡毛换糖’故事。”余丁表示，六个月的制作周期，去浙江调研的时间花了三分之一。而除了导演，编剧也下足了功夫。身为北方人的编剧申捷在写剧本时去过8次浙江商战剧，走访了200多位义乌商人，吃住在那里，每天去商城里转悠成了必备功课。
其实，要诠释剧中的两位主角有着很大的挑战。在“鸡毛换糖”阶段，张译经常会抖动身体，说话时尽量弯腰倾斜，呈现出一股子年轻气盛的不安定感；而初入商界后，他的眼神却无比笃定，腰杆笔直，带着企业家干练的精气神。殷桃所饰角色，前期带着一种悲剧式的宿命感，后期则显露出经历风浪洗练过后的坚强，她坦言：“骆玉珠代表了一代有筋骨的企业家，是我近年来最喜欢的一个荧屏形象。”
张译和殷桃此前也合作过同为浙商题材的《温州一家人》。余丁说：“殷桃进入这类角色时已经有了定性，观众心中也存下了这种印象。她来演骆玉珠，年龄感和阅历都十分合适。”而对于男主角陈江河，“张译非常合乎这个人物，他对这种性格、这个形象和这个时代都创造出了自己的特色。同时，在张译把握下的义乌人的精神状态也比较准确，增添了很多色彩。”
“很多戏的演员档期紧张，来了之后就演戏，什么也不说、不交流，演完就走。”导演继续说道，“这和我们的团队不同。我们要求每一位演员，对每一个细节都不能苟且。” 在《鸡毛飞上天》里，“演员头一天都要做准备，第二天要到现场参与讨论，演员之间不断走戏、调度，一点点磨合”。
在余丁眼中，“他们（剧中演员）都很有激情，在有限的时间里饱满地创作出了《鸡毛飞上天》。”正是有了“慢工出细活”的保障，这部作品才具备了更能令人移情的呈现。
现实主义的厚度和温度
在开年一系列的古装剧潮流过后，现实题材的《鸡毛飞上天》登陆荧屏，带着厚度和温度。余丁和编剧申捷此前都有过不少现实主义的创作经验，这也令《鸡毛飞上天》在品相上得到了保证。
首先是“浙商”这一群体本身就具有极为强烈的现实意义。浙江在经济改革上敢为天下先，其走过的道路、遇到的问题、受到的挫折，都成为中国改革开放历程的一个重要缩影。“我们很真实地去表现那个年代，也会适当艺术加工，令它具备更扎实的年代感。观众的视觉感受理应是舒适而可信赖的。”余丁说。
浙商故事不是令人眷恋的过去，而是正活跃着的现实，诗意的江南栖居并非是这类作品的表现重点。浙商题材的创作紧扣时代脉搏、深度接轨现实，一改传统商战剧面貌，也留存下了观众对浙江影像的独特印象。
在《鸡毛飞上天》里，导演并没有太将注意力置于商业伦理的回顾，而是通过个人的叙事，将人物活动的身影放在整个中国市场化进程的轨迹上，自觉打造出一部具有时代进步性的商战剧。余丁表示，“从剧本到人物，再到最后呈现，传递的都是具有启发性的正能量。”但这种积极的定调又不是虚无缥缈的，它以人物复杂多变的现实境遇为切口，进一步探讨我国经济发展中面临的无数现实问题，温情而深刻。
当旧的秩序逐渐被打破、新的价值体系正在建立，眼前的中国商业文化正处在价值真空期。除了回顾历史、缅怀辉煌，商战剧是否应有更好的出路？《鸡毛飞上天》是其中一个有价值的标本，为此类电视剧的探索提供了有益的借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