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笔楷书的“险”与“稳”
——从横画为什么要左低右高说开去
●刘 奕 刘青春 江西师范大学
自古以来，人们在审美领域追求“险绝”，不喜“平淡”，许多诗文表达了这个意境，比如“无限风光在险峰”（毛泽东《七绝·为李进同志题所摄庐山仙人洞照》），“文似看山不喜平”（清·袁枚《随园诗话》），“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宋·王安石《游褒禅山记》）等。写字也追求“险”，不喜“平”，唐孙过庭《书谱》有言：“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就是指不能把字写得“平”“板”，否则了无生气。处理好“正与斜”“动与静”“险与稳”等关系，是写一手好字的基本功。
一、横画为什么要左低右高？
请看下图：
1.写“活”的需要
如图1，左边的横画略微左低右高，右边的横画是水平的。我们通过问答的形式来判断哪个写法更好：
问：左边的横画略微左低右高，如果放一个圆形玻璃珠在上面，它会动吗？
答：会。
问：会动，是活的还是死的？
答：活的。
问：右边的横画是水平的，如果放一个玻璃珠在上面，它会动吗？
答：不会。
问：不会动，是活的还是死的？
答：死的。
问：我们写字，要写死还是写活？
答：写活。
结论：为了把字写活，写得有生气，横画要略微左低右高，而不是水平。
2.笔势的需要
如图2，“二、三、夕”的短横略微左低右高，积聚势能，至末端接着往下写剩余笔画，这样写有气势；“七、友、者”的横画左低右高，是横画之后要向上写下一笔画的需要，这样写距离更短，更连贯。
3.造险的需要——险与稳的对立统一
如图3，“毛、元、也”等字，竖弯钩的弯部分是平的、稳的，横画如果也写平，这些字就没有动感，就写“死”了（如图3的前3个字）。把横写斜，这些字就有险、有稳，动静结合了（如图3的后3个字）。
通过观察、分析，我们就知道了横画要左低右高的原因主要有三个：写“活”的需要，笔势的需要和造险的需要。
二、静态笔画与动态笔画
笔画本身就是一个字，能“站”稳的一般是静态笔画，比如横、横折弯钩等。静态笔画也是有静有动、险与稳结合的，比如横折弯钩，横是斜的，是险的成分，弯是平的，是稳的成分；比如“乙、艺”等字，但“乙、艺”的弯部是弯的，呈逆时针方向，是一种类似不倒翁的稳，不是水平直线的僵硬稳定。其它笔画本身站不稳，要与别的笔画组合成字，比如横斜钩、横折钩、斜钩等，是动态笔画。有动态笔画的字需要我们发挥想象，把它看成一个运动中的滑冰运动员，一方面，它是斜的，有势能、有动感，让人感觉到“险”；另一方面，它的角度控制得好，就能险而稳，不摔倒，比如图4的“飞、万、戈”等字。
三、其它几种常见的险与稳
1.横画的险与稳
每个字都是一个“险与稳”的矛盾组合体创业项目，首先要“稳”，然后还要造“险”。就比如上面讲过的横画，其险与稳表现在横画的角度，不要写成水平的，而是略微左低右高；还要注意横画并不是一段左低右高的直线，而是有点弯的，先往右上，最后又慢慢往右下收笔，使首尾平衡。横平竖直的“横平”不能理解为水平框勾，而应是平衡、平稳。另外，在不同的字里头横画的角度也是变化的，有的较平，比如横画是一个字的最后一笔时，如“上、王”等字的最后一横；有的斜度较大，比如有竖弯钩、斜钩的字如“七、尧”等字的横（图5）。
2.竖画的险与稳
竖画的险与稳表现在“正与斜”。如图6，“工”字个子较矮，个子矮的字是比较稳定的，这时，如果竖画写成垂直的，就太稳了，显得刻板不生动（图6第一个“工”字）。如何使它“活”起来呢？这时，我们就要造险，把竖画写斜一点，是往左下斜还是右下斜呢？往左下，这是笔势的需要，竖往左下，接着再往左写横，就是顺势而为（图6第二个“工”字）；竖画不往右下，因为笔势连不上（图6第三个“工”字）。
再看“正”字，中间的竖画要垂直，因为首先要“稳”；左边的短竖要怎样写呢？如果写成垂直的，就太稳了（图6第一个“正”字）；把竖画写斜一点，才能“稳中有险”，是往左下还是右下斜呢？往右下，因为竖往右下就是往字的中心靠，这样结构才紧凑（图6第二个“正”字）；左竖不往左下，因为往左下就会与字的中心渐行渐远，结构就会松散（图6第三个“正”字）。
3.字框的险与稳
构成一个字框的竖画的长度小于或等于横画的长度时，这个字是矮个子，是比较稳定的，这时就要造险，即把字框的左右两竖写斜一点，写成上宽下窄，使之稳中有险不呆板，如图7“口、田、四”等字；构成一个字框的竖画的长度大于横画的长度时，这个字就是高个子，字形高就意味着险，这时，就要强调稳，把字框的左右两竖写垂直甚至可以略微上窄下宽，如图7“目、冈、酒”等字。
还有个问题要注意框勾，好看的手写楷书中，带字框的字，比如“田、四、冈”等字，底端并不是平的，而是右边略低，这是左紧右松的需要：上边横画左低右高，底端左高右低。如果底端完全写成平的，就太稳了。有意思的是唯独“口”字特殊，“口”无论是作独体字还是作一个小小的偏旁部首，都是左边的竖底端出点头，比右边略低，与“田、四”等字不同。有不少人发现了这个问题，却不知道如何解释。我们也思考了很久，觉得“口”字左竖比右边更低，也是造险的需要。因为“口”的笔画短，体量小，左竖底端出点头，更能体现出“险”。而如果简单地把“口”写成“田”减去里面的“十”，右下角更低，整体左紧右松，那还是偏“稳”了（如图7第二个字）；另外，这样写出来的“口”体量会更大，不符合“樱桃小口”的审美特征。这个解释未必准确，我们期待方家有更好的剖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