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路易丝·罗森布拉特的说法,当一个人解码一篇文章的开头几行或句子和几页时,他就开始对一个框架有一个初步的认识,在这个框架中,他会对接下来将要出现的措辞、主题、思想和文章类型产生某种期望。
但是《夏洛的网》的前几页似乎与后面的小说没有太大关系。这本书讲述了一只小猪和一只蜘蛛的友谊,它们甚至可以互相交谈。但那两章根本没有蜘蛛,里面的小猪也不说话。它只喜欢被人照顾,不喜欢冷水……而这些正是我们经常归因于宠物的那种人类情感,并不一定意味着它具有人类的个性。如此看来,这篇小说很有可能是以自然主义的方式描述一个小女孩如何拯救一只发育不良的猪,然后和它玩耍,这将是一个关于她如何继续和它玩耍的自然主义描述——也许,会因此让她的朋友或家人陷入麻烦。但没有迹象表明接下来会有类似的情节。如果一本书的开篇是为了让读者产生一系列期望,以帮助他们理解后面的内容,那么怀特似乎在这里只制造了错误的期望。
此外,这本书包含一段似乎是遥远的更合适的开篇描写;它居然放在前两章之后,显然是不恰当的。第三章开头的著名描述诗意地唤起了小说其余部分的背景:
谷仓很大。它很旧了。里面有干草的气味夏洛的网主要内容,有肥料的气味。里面有干活累了的马的汗味,有吃苦耐劳的母牛的极好闻的气息。谷仓让人闻上去感到天下太平,什么坏事都不会再发生。它充满了谷物、马具套、车轴油、橡胶靴和新绳索的气味。如果猫叨着给它的鱼头到这儿来享受,谷仓里还会多股鱼腥气。不过最强烈的是干草气味,因为谷仓上面的阁楼里一直堆着干草。总是有干草给扔下来喂牛、喂马、喂羊。
几乎一整页的环境描写,不仅为小说的其余部分奠定了基础;它还介绍了它的中心图像、中心结构模式和中心主题。
怀特曾说过,他想写“一首生命的赞歌,一首谷仓的赞歌”。他两样都做了,谷仓象征着外面更广阔的生活。《夏洛的网》是一本关于接受和赞美存在的方方面面的书,有好有坏;用它自己的话说,它颂扬“万物的荣耀”。这种接受取决于承认好与坏是不可分割地交织在一起的,我们认为坏的生物或事件经常会让好的事情发生,并且鉴于无常使生活变得美丽多样,好的往往会变成坏的。因此,当威尔伯第一次遇见他的朋友夏洛时,他对她如此嗜血和以杀人为生感到不安;但她不仅是一个忠诚的朋友,这个致命的生物救了他的命。她利用她的网做到了,一个可以让夏洛和威尔伯都活下来的死亡工具。此外,虽然威尔伯可以被拯救,夏洛她自己必须死。威尔伯的命之所以能保住,不仅因为老鼠邓普顿的行为像老鼠,也因为人们愚蠢地容易受骗。可见,坏品质也会有好结果。有一次,威尔伯指出“是那个臭鹅蛋救了夏洛的命”;在每一点上,怀特坚持生活的矛盾性,以及这种矛盾性的荣耀。
《夏洛的网》的基本结构模式是各种列表。这本书充满了各种清单,这些清单暗示了事物的多样性和辉煌的多样性。威尔伯见到夏洛后,列举了她的品质;后来,夏洛给他提供了一份蜘蛛腿的零件清单;坦普尔顿把他自己的活动列为“吃、啃、刺探和隐藏”,后来对威尔伯说,“我不想被踩,或被踢脸,或被揍,或以任何方式被压碎,或被压扁,或被殴打,或被擦伤,或被撕裂,或有疤痕,或被劈开”;下雨的时候,怀特列出雨水覆盖的所有东西;当夏洛杀死苍蝇时,他列出了所有不喜欢苍蝇的生物,当人们来看她网上的单词时,他列出了他们乘坐的不同类型的汽车。怀特甚至提供了一个在垃圾场可以找到的“惊人的一堆”东西的清单。他列举了初夏鸟儿发出的声音,以及所有在秋天听到蟋蟀歌声的人。他给夏洛列出了春天会发生的事情:“冬天会过去,白天会变长,牧场池塘里的冰会融化。歌雀会回来歌唱,青蛙会醒来,暖风会再吹”。最重要的是,有各种生物吃的东西的清单,从夏洛的“苍蝇,虫子,蚱蜢,美味的蟑螂,昆虫,蠓,蜈蚣,蚊子,蟋蟀”到邓普顿在集市上发现的东西:“爆米花碎片的真正宝藏,冰冻的奶油蛋羹,被疲惫的孩子抛弃的蜜饯苹果首码项目,棉花糖,咸杏仁,冰棍,部分啃过的冰淇淋甜筒,棒棒糖的木棍”。至少有三份菜单使得威尔伯食槽里令人作呕的东西让人欢欣鼓舞。
甚至《夏洛的网》的行动也经常通过列表——活动列表来进行。第四章的第一部分列举了威尔伯的无聊事件。怀特对谷仓里绳子摆动的描述列出了构成在绳子上摆动的一系列事件。在某一点上,夏洛在谷仓里点名动物,而在另一点上,她列出了她在网上写作时所做的动作。
《夏洛的网》的列表通常以一个总结它们的短语结尾。夏洛的食物清单以“任何粗心到被我的网缠住的东西”结尾,她的春天事件清单以“所有这些景象、声音和气味”结尾。垃圾场的物品清单以“各种无用的垃圾”结尾,包括一个尺寸错误的曲柄,用来装一个坏掉的冰激凌冰箱。老羊列出的老鼠在集市上能找到的食物清单以“足够让一整支老鼠大军吃饱的恶心剩饭”结尾。这些总结性短语强化了“所有”或“一切”之所以让人兴奋,仅仅是因为它是如此的多样化。
第三章开始对谷仓的描述本身就是一个列表,首先是谷仓的气味,然后是“你在谷仓里发现的各种各样的东西”。它也以一个总结性的陈述结束:“这谷仓连同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弗恩的舅舅霍默.朱克曼先生的。”。在最后一章的倒数第二段,有一个最终清单。这一清单再次清点了谷仓,是整部小说中出现的所有其他列表的总结;它以这样一句话结束,总结了它,总结了所有之前的列表,并总结了整部小说:
威尔伯想 这真是个最好的地方,这温馨可爱的仓底,有嘎嘎不休的鹅 有变换不同的季节,有太阳的温暖,有燕子来去,有老鼠在附近,有单调没变化的羊,有蜘蛛的爱,有肥料的气味,有所有值得称赞的东西。
小说中的事件和暗示其意义的列表都悬浮在这两段关于谷仓的描写之间,这不仅唤起了谷仓的图式,也暗示了存在的辉煌完整性。它们是生命的赞歌,谷仓的赞美诗。
但是前两章,不是以谷仓为背景的,只包含了两个简短的列表。怀特告诉我们,厨房里有“咖啡、熏肉、潮湿的灰泥和炉子里冒出的木头烟”的味道,威尔伯喜欢“温暖、潮湿、令人愉快的粘糊糊的泥巴”。这些感官细节的唤起不会像后面的列表一样吸引人们的注意力,直到人们读完小说的其余部分;如果这本书确实是“生命的赞歌,谷仓的赞歌”,那么直到第三章它才开始成为那样。前两章作为开篇似乎不合适,不仅因为它不包含幻想,还因为它没有分享小说其余部分的结构或意象。
彼得·纽迈耶在讨论现藏于康奈尔大学的《夏洛的网》草稿时报告说,怀特对创作《夏洛的网》的开头遇到了困难;怀特说他“和莱特兄弟一样难以起飞”。
纽迈耶描述了怀特十二种不同的尝试,代表了五种不同的“起飞”方式:
1.介绍主角夏洛;2.介绍主角威尔伯;3.以一首赞美谷仓的歌开始;4.从约翰·阿拉布尔穿上他的靴子在晚上出去寻找新的小猪开始;5.很偶然的,小女孩芬问她父亲拿着斧头去哪里。
虽然在完成的小说中不完全是偶然的,但在威尔伯搬到谷仓后,弗恩这个角色不再有任何真正的意义;在前两章之后,她只是坐着观察动物,虽然她能理解它们,但她从不与它们交谈或参与它们的计划。而且在结尾夏洛的网主要内容,她抛弃了威尔伯,选择了人类男孩亨利·弗西,这是本书令许多读者不安的一个方面。怀特用这一事件暗示了万物光荣交织的另一个版本;如果芬不停止童心,她就无法长大。但是怀特如此聪明地利用了这个最终无足轻重的角色,但这一事实并不能解释为什么他觉得有必要一开始就把这么多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
此外,最重要的是,纽迈耶报告在草稿中发现的十二个开头中有八个是谷仓的版本。怀特清楚地知道,这才是他想写的小说的真正开始;他同样清楚地知道这是错误的开始方式,但他最终还是添加了那两个明显看上去不合适的章节。为什么?
待续
后记:公益线上共读《夏洛的网》将在本月中下旬开始,扫码直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