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最有名的词人是谁?选项有四个:苏轼、辛弃疾、李清照、柳永。大家选谁?可能有人选苏轼,因为苏轼是宋朝当时文坛领袖,散文八大家之一,豪放派词人的代表。但是,要说在词方面的贡献,苏轼还真在柳永之下。
有这样一个故事:苏东坡当翰林学士时,有一次问自己的幕僚:“我词何如柳七?”幕僚回答道:“柳郎中词,只合十八七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学士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绰铁板,唱大江东去。”这位幕僚真是一位很有文学修养的人,引用二人的名句,一句话就把苏轼和柳永区分开来。同时还含蓄的讥讽了苏轼一把。据说苏轼听了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好哈哈大笑,遮掩窘态。
苏轼为什么发窘?
(图)苏轼(1037年1月8日—1101年8月24日),字子瞻,又字和仲,号东坡居士,世称苏东坡、苏仙。
这就要从诗和词的区别上来说。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词之为体,要眇宜修,能言诗之所不能言,而不能尽言诗之所能言。诗之境阔,词之言长。”“要眇宜修”这个成语是指一种女性的美,是指带着修饰性的,一种很精巧的美。是最精致的,最细腻的,最纤细、幽微的一种美。如果把诗和词进行对比:诗刚词柔,诗直词曲,诗显词隐,诗男词女。一句话:诗言志,词言情。
这就是幕僚话里的意思:苏学士,你写的不是正宗的词,人家柳屯田才是!
柳永,福建崇安(今福建省武夷山市)人,-字耆卿,本名三变,字景庄,后改名永,排行第七,世称柳七,因为做官到屯田员外郎,又称柳屯田;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以“白衣卿相”自诩。北宋著名词人,婉约派创始人。
柳永的父亲柳宜是南唐旧臣,宋灭南唐后,柳宜入宋耆卿,被任命为山东费县县令。宋太宗雍熙四年(公元987),柳永出生在山东费县县政府院里。柳永兄弟三人,分别叫:柳三复、柳三接和柳三变,柳永最小。
柳家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因此柳氏兄弟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加上兄弟三人天资聪慧,童年时的哥仨就显示出非凡的才华,被当地人称为“柳氏三绝”。家学渊源是柳永成为伟大词人的重要原因。
但,这位历史上最伟大词人的一生,却有着种种的不幸。
(图)柳永(约984年—约1053年),原名三变,字景庄,后改名柳永,字耆卿,因排行第七,又称柳七,福建崇安人,北宋著名词人,婉约派代表人物。
屡试不第。“学而优则仕。”这是中国古代读书人的最高追求。柳永也不例外,虽然表面上他对功名利禄不无鄙视,很有点叛逆,但这只是科举失意之后的牢骚,他的骨子里还是念念不忘功名,他五次参加科举考试就是最好的说明。
公元1012年,在汴京,26岁的柳永第一次参加了高考,但满腹才华的柳永名落孙山,可是柳永并不在乎,他宽慰自己道:“富贵岂由人,时会高志须酬。”(《如鱼水》)功名富贵怎么能如人所愿,只要时常有高远的志向,一定会有成就。
初次失利,柳永没有消沉,三年后,重整旗鼓,再战。公元1015年春,29岁的柳永二次高考,结果又落榜了。这次高考有一个高人考上了,他就是范仲淹,不但考上了,还拿了个探花郎。可人家范仲淹还比柳永小五岁呢。这一次柳永多少有些失意。
又过三年,柳永再考,还是落榜。而这一次他的大哥柳三复却考中了一甲。都是一个娘生的,吃一样的奶,受的一样的教育,差别咋就这么大呢?极度失落,牢骚满腹的柳永写下了著名词篇《鹤冲天》: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这首词风靡一时,流传后世,可是也深深影响了柳永的一生。
“考场失意,情场得意。”高考的几次打击,柳永颇为失落,本性风流的柳永从此混迹青楼酒肆,勾栏瓦舍,天天偎红倚翠,夜夜醉卧风月。整天为歌妓写词填曲,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就这样,他的词通过青楼歌妓,传遍大街小巷、大江南北,以至于“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这些词也很快传到了皇宫,宋仁宗也喜欢上了柳永的词。当然《鹤冲天》也传到宋仁宗眼前。“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这样的话,仁宗当然不高兴。
(图)柳永复习
仁宗初年,不甘心的柳永第四次参加科举考试,这次成绩已经达到一本分数线。柳永很高兴,只等着拿通知书了。可是等到放榜时,孙山之前还是没有他的名字。后来听灵通人士讲:主考官把录取名单拿到皇帝那儿,请皇帝阅览签字,当皇帝看到柳三变时,问道:“此乃写《鹤冲天》的柳三变吗?”“是!皇上。”仁宗说:“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就这样,柳永政审不合格,落榜了。这次失败是钻心的疼,柳永愤怒了,于是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竟然和皇上杠上了,从此肆无忌惮地纵游妓馆酒楼,专心给青楼歌妓填写靡靡歌词,开始致力于词的艺术创作。
北宋景祐元年,公元1034年,困顿游荡了十多年,48岁的柳永仍对仕途不死心,又决心参加高考。“柳三变”这个名字是不敢用了,还是改个名字吧。于是把名字由“柳三变”改为柳永,第五次参加科举考试。这次大宋朝廷所开的是“恩科”,对年近半百的柳永也开了恩,终于赐给他进士出身。在考场上消磨大半辈子的柳永,终于如愿以偿。
官场失意。考中进士后,柳永被任命为睦州(今浙江淳安)做团练推官,后来又被定海晓峰盐场盐官、泗州判官。这些官职对于官宦世家的柳家来说,微不足道。要知道柳永的父亲柳宜,叔叔柳宣,大哥柳三接,二哥柳三复,儿子柳涚,侄子柳淇,都是年纪轻轻就取得进士,官都还做得不小。柳涚还官至秘书省校书郎、大理寺丞呢。而步入仕途的柳永,十几年一直在地方做些小官。后来多亏范仲淹关照,59岁时,才晋升为著作郎,去浙江余杭当县令,后又升任为屯田员外郎。
当官得找门路。有一次,柳永进京办事,他前去拜访宰相晏殊,想走走后门。都是词人,有共同的爱好网赚项目,晏殊会给于关照吧。见了面,晏殊问他:“你最近还在写词吗?”柳永说:“是的,和宰相大人您一样,经常写几首词消遣消遣。”晏殊很不高兴地说:“我虽然也写歌词,但从不写那些‘针线慵拈伴伊坐’之类的格调低下的句子。”论起官位柳永与晏殊相差很大,但论起作词晏殊比柳永相差甚远。但在封建社会,官当大了耆卿,好像本事也就大了不少。靠山没找到,还碰了一鼻子的灰,柳永灰溜溜地离开了。
(图)柳永铜像
青史无名。名垂青史,这是人们追求的最大人生价值。《宋史》是二十四史中篇幅最庞大的一部官修史书,其中列传有二百五十五卷,里面为一千多宋朝的名人雅仕修了传记,但却没有柳永的片言只语。同时代的文人学士的诗文集里也鲜有柳永的记载,致使柳永的生卒年月都没有定论,这不能不说也是柳永的一大悲哀。这也折射出当权者的傲慢,世俗的偏见。
葬身何处?柳永晚年四处游历,穷困潦倒,客死他乡。
宋代祝穆《方舆胜览》记载:“柳永卒于襄阳,死之日,家无余财,群妓合资葬于南门外。每春日上冢,谓之‘吊柳七’”,也叫‘上风流冢’”。
宋代曾达臣《独醒杂志》和《枣阳县志》记载:柳永晚年游历到湖北枣阳,与教坊乐工、歌妓为伴,靠作曲填词度日,后来死在枣阳兴隆一带,还是歌妓们凑钱将他安葬在兴隆镇西北的花山上。
宋代叶梦得《避暑录话》和《镇江府志》记载:公元1053年,柳永病死在旅途中,一直停放于江苏镇江的一所寺庙里。后来王安石的弟弟王安礼到那里任太守,到处访求柳永的后人,但没有找到,于是王安礼自己筹钱把柳永安葬在镇江北固山下。而此时柳永已经去世整整20年了。
一代才子词人的柳永死后是何等的凄凉,至今身死何方?葬身何处?没有定论,着实令人哀叹。
但是柳永又是幸运的。科举失意、官场失落、生活困顿、内心苦闷的柳永,只有在风月场上、勾栏瓦肆里、乐工歌妓中,才能找到人生的价值。这反过来又成全了柳永,让他的艺术天赋在词的创作领域得到充分的展示。
在两宋词坛上,柳永是创用词调最多的词人,宋代所用880多个词调中,有100多调为柳永首创,他对词的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现存213首柳词中,他用了133种词调,并且大部分是长调慢词。柳永还丰富了词的表现手法,他的词讲究章法结构,词风真率明朗,语言通俗流畅,个性特色鲜明。他上承敦煌曲,下开金元曲,用民间口语、方言俗语写作大量“俚词”。
作为第一位对宋词进行全面革新的大词人,他的词不仅当时流播极广,而且对后世有着十分深远的影响。南北宋之交的王灼说“今少年”“十有八九不学柳耆卿,则学曹元宠(组)”;又说沈唐、李甲、孔夷、孔榘、晁端礼、万俟咏等六人“皆在佳句”,“源流从柳氏来”(《碧鸡漫志》卷二)。即使苏轼、黄庭坚、秦观、周邦彦等著名词人,也无不受惠于柳永。柳词在词调的创用,章法的铺叙,景物的描写,意象的组合,题材的开拓上都给苏轼以启示,故苏轼作词,一方面力求在“柳七郎风味”之外自成一家;另一方面,又充分吸取了柳词的表现手法和革新精神,从而开创出豪放派词风。
柳永风流倜傥,才性卓绝,美女引以为荣,红裙争相亲近,他不屑与达官贵人相往来,嗜好出入市井,踏遍青楼,寄情风月,醉花眠柳,怜香惜玉。他是最风流快活,却又是最坎坷悲催的一代词坛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