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桥,现在去工部尚书沈岩沈大人那里。”洛流光在坐上马车之前,对张桥吩咐到。
“好的,小姐。”张桥说完之后,又驾着马车朝沈府而去。
尚书府是朝廷建来供尚书在任时使用的,若是尚书离任了,则要把府宅交接给下任主人。新的尚书上任之后,只需要把匾额换一下即可,倒不需要大动。
正是因为尚书府都是朝廷拨款建造的,所以几个尚书府离得并不远。故而没过多久,沈府便到了。
沈岩是在书房里接见洛流光的。当洛流光进入书房之后,沈岩并未抬头,只是说了一声“请坐。”
洛流光刚坐到座椅上,便有下人恭恭敬敬端来了刚泡的新茶。洛流光一边摩挲着茶盏,一边抬头看着沈岩。
沈岩虽然位居尚书一职,却刚过而立之年,是六部尚书之中最为年轻的一人。本该正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时候,但洛流光却觉得他的眉目之间似乎蕴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哀愁,仿佛心中藏着无可化解的一段悲伤过往。
此时的沈岩左手持界尺、右手执铅椠,似乎在勾画着着什么,想来正在绘制着什么建筑工程的图纸。
沈岩不说话,洛流光自是不好意思打扰他。便也一直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
“洛小姐找我不知所为何事?”沈岩在换了一张新纸之后,终于抬头瞟了流光一眼。
“今日大人也在,该是知道我哥哥的事。”流光看沈岩终于开口说话了,松了一口气,回答道。
“令兄之事,我当时在场,自是知道。”沈岩又低下了头,接着在纸上描画着。“洛小姐应也知道,我这个工部尚书除了懂些土木、水利之事,别无所长。说白了,只是个略懂些文墨的工匠罢了。”
“且工部向来为六部之末,莫说其他五部尚书,就是那些侍郎们也不把我放在眼里。洛小姐觉得我这个没有多少本事的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大人又何必如此自谦呢?您入仕以来,兴修无数土木、水利工程,解决了很多前人克服不了的难题。正是由于您在旱灾和水患频发的地区兴建了很多水利工程,才使得那些总是因为旱涝之灾而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洛流光似乎有点口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在我看来,您做的都是些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伟业。这些事情都是我等所远不能及的。”

“况且,您是现今六部之中唯一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完全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尚书。若是如您这般才干都称不上一个有为之人创业项目,那我们这些依靠祖上荫庇之人则更是一无是处了。”
“其实,我并非是完全靠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沈岩似乎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杰作,把界尺和铅椠放到了书桌上的一个工具盒里。
“有一个人,对我曾有提携之恩。若非是他,我现在可能还是个普普通通的木匠而已。”沈岩拿起了他刚才一直在勾画的最后一张纸,挂在了墙上。
那张纸上写着三个字:安息桥。
原来刚才沈岩并非是在设计什么建筑图纸工部侍郎,而是正在书写一座桥梁的名字。
也是,沈岩这个人向来治事严谨。他定然不会一边同人说话,一边构思建筑图纸的。洛流光如是想到。
“我这个人用界尺和铅椠用惯了,所以每当写字时,我总是习惯利用这两件工具一点点的书写,让你见笑了。”沈岩挂好字幅之后,便又坐回了他的书桌那里。

“大人向来行事认真、恪尽职守,谨慎小心的习惯早已镌刻于心。这本是一件好事,我又怎敢耻笑于您呢?”洛流光回道。
“你可知,那个曾经提携我的人是谁?”沈岩似乎无意于纠结写字这个问题,而是又转回了刚才提到的话题上。
看到洛流光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又接着说道:“那人正是你的父亲,前镇国大将军,也就是后来的镇国公。”
“是他把我引荐给皇上的,我也因此步入了仕途。所以,你即使不说,我也会向圣上替你哥哥求情的。”沈岩看着流光说道,“想来你应该还有别的人要拜访,我今天便不多留你了。”
沈岩说完,便站起身来,打算送客。
洛流光和小寒刚转身向马车方向走了几步,突然听到后面送客的沈岩说了一声“洛小姐。”
于是,洛流光和小寒便转过了身。

“小姐,我先上马车。”小寒看出沈岩似乎有话要说,便先上了马车。
沈岩朝洛流光的位置挪了几步,在距洛流光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沈岩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令尊曾经对我这样说过:比起一名驰骋沙场的将军,他更愿意做一个设桥构堰的百匠。然而,即使他后来已卸去将军之职,但却依然没有勇气去完成他幼时的志向。”
”因为,他觉得多年征战沙场的自己早已双手沾满鲜血,再没有资格去触碰这些造福黎民百姓的功业了。”
“多谢沈大人的提点,流光定会对父亲之言永远铭记于心的。”洛流光重重地躬下了身,再次朝沈岩拱手作揖。“告辞!”
“告辞!”沈岩也朝洛流光回了一礼,随即便转身离去。
“小姐,你怎么一直在发呆?”小寒轻轻的拍了拍洛流光的身体。“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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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吏部尚书孙致远孙大人那里吧!”洛流光终于回过了神,对小寒说道。
“张桥工部侍郎,去孙尚书那里。”小寒掀开了帘子,对张桥说道。
张桥便又调转马车朝孙府那边而去。
没有想到刚到孙府门口,就见有另一辆马车也停在那里。
“那是吏部侍郎裴毅的马车,我之前载少爷出行时,与他的随从有过几次照面。”张桥说道。
“张桥不是今天第一个站出来找少爷麻烦的那个家伙吗?难道他又想要让他的上司跟他一起陷害少爷吗?”小寒颇为不愤。
“算了,小寒,我们先在这里等一下,看他出来了再看看什么情况。”洛流光说道。
“好吧,咱们一会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样。”小寒说完之后,又回到了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