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票据才能行使原因债权
——票据债权和原因债权的行使顺序
【概述】票据债权和原因债权的行使顺序，我国没有法律规定，认为权利人可“择一行使”，引起司法实践中的混乱。应将票据退回，方可基于原因关系（若支付对价取得）要求重新付款或清偿债务。
【摘要】权利顺序 返还票据 同时履行抗辩
【问题】
1、票据债权和原因债权的关系；
2、行使顺序的主要理论；
3、为何要先行使票据债权。
【分析】
一、应当先行使票据权利
票据作为支付手段，背书转让时，形成两重债权关系，票据债权和原因债权。两个债权分别独立的观点没有争议，争议在于两种权利的行使顺序，有三种观点：一是票据债权成立后，原因债权就消灭，因而债权人只能行使票据债权，不能行使原因债权；二是债权人可以任意行使一种债权，等到一种债权得到满足，另一种债权消灭；三是应当先行使票据债权，无果后再行使原因债权。
二、理论界和司法实践中的主要观点
理论界普遍认为创业项目，如果双方用票据支付时有约定（交付票据原因关系消灭），依据第一种观点；如果没有特别约定，依第三种观点。理由是，当事人之间用汇票支付，本意就是约定了债权人先凭票据取款，到期应当依约提示付款（而不是主张前手再付款）；其次，如果任意行使一种权利，债务人需要准备两笔资金，不符合经济原则；再次，票据为法定支付结算工具，直接主张票据权利清结债务符合效率原则，只有在票据拒付，不能实现债权时，才可行使原因债权。
我国司法实践中普遍认为，两种权利可以“择一行使”，但应以票据提示付款后拒付为条件，实际上存在对“行使票据权利”理解上的偏差。大部分法院认为，应当以提示付款拒付为前提，固无问题。但是否以“发起追索”为条件，产生了较大的意义，一般认为，无需发起追索，可直接行使原因债权，导致以票据付款的前手背书人“重新付款”，而对票据（是否应当退回）不作处理，认为不属于诉讼标的，甚至认为重新付款后，票据利益自动归属前手，无需另行诉讼并退回。这里存在三个方面的问题：
1、票据是否必须退回？2、如果票据无法退回如何处理？3、退回票据的抗辩是“先履行抗辩”或是“同时履行抗辩”？
三、应当先行使票据权利，退回票据属“同时履行抗辩”权
1、先行使票据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
无论是学界或是司法实践，票据到期需提示付款并拒付后，才能行使原因债权并无争议。有争议的是，票据拒付后，是否必须行使追索权且不能实现目的为前提条件。票据电子化后，电子票据平台（ECDS）和中国票据交易系统（2023年底两系统将“合二为一”）依然遵循票据法的原则设置，票据到期超过提示付款期或拒付以后，不得再转让。如果行使原因债权必须要求“退票”，应当在票据系统中发起“拒付追索”，前手需同意并付款才能将票据缴回。从该系统设置上看，不仅需要行使付款请求权，还应行使追索权，且前手不同意追索并清偿，才能行使原因债权。另有观点认为，票据拒付后，票据之债因拒付而产生，属于“新债”；而原因之债于背书之日（也可能在货物交付之日）已经发生，属于“旧债”。我国台湾地区民法典第320条在规定新债清偿时明确规定,只要当事人没有明确的债务更新的意思表示,都应当认定属于新债清偿。体现的是同样的法理，在新债清偿中,新债作为履行旧债的方法,债权人原则上应当先请求履行新债。
2、票据客观无法返还时，无权要求另行付款
一般情况下，前手并非票据承兑人（主债务人）而仅是背书人。基于“不能双重获利”而另一方“不应双重受损”的原理，行使原因债权时，必须要求持票人退还票据，以便其继续向前手追偿。
票据电子化后，存在电票系统中无法返还（技术不能返还）和法律规范不能返还的冲突。前者因电票系统中没有设置诉讼时效“中断”（也无法设置）制度，票据拒付后六个月，到期两年后，系统“自动默认”丧失票据权利，无法通过电票系统将票据追索至前手。《票据交易管理办法》和上海票交所《票据登记托管清算结算业务规则》《票据非交易过户业务操作规程》对票据系统中变更票据权利人的“更名”程序做了规定，实际上不存在“技术不能返还”问题。而法律规范的无法返还，是指票据系统错误记载具有票据权利（如某商业银行票据系统，无论是否超过六个月，均可以追索所有前手），但按照法律规定，已经丧失票据权利，属“客观无法返还”。
实践中，有三种期限，一是超过两年票据时效，当然不能返还，持票人只能行使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对于前手，属于“超过诉讼时效之债权”，不得转让（追索、再追索也属于权利转让）；二是超过六个月对前手的追索时效、三个月再追索时效，有观点认为票据追索权期限与诉讼时效，“背书相当于担保”，六个月属于对担保人主张权利的时效。我们认为其属于票据法中的一种“票据时效”，是一种不同于担保债权的“法定时效”，作用在于督促持票人及时行使权利，惩戒怠于行使权利的票据行为人，维护交易安全。因为起算点在电票系统中有“时间戳”明确记载，超过消灭时效期间的票据，也应属于客观无法返还之列；三是民事权利为三年的，属原因债权的时效。大部分观点认为，行使原因债权属于一般的民事债权，适用民事债权三年的规定，不管票据追索时效是否届满，在所不问。因没有“原因关系以票据返还”为条件的法律规定，一些法院将原因诉权和票据返还（反诉）作为两个独立法律关系分别审理，在票据客观已无法返还时，依然判令重新支付，导致双重受损。
3、返还票据之请求为“同时履行抗辩权”
我国的同时履行抗辩权为《民法典》五百二十五条规定的法定权利，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第六百二十八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我国法律体系中没有针对原因关系和票据关系性质的界定，按日本《民法》第484条《商法》第516条第1项的描述，原因关系上的债务原则上属于“赴偿债务”，而票据债务属于持票人要求债务履行的“往取之债”，如无特别约定，双方应同时履行。
【结论】票据债权和原因债权应当先行使票据权利，票据也应同时退回，若票据客观无法返还票据追索权期限与诉讼时效，债务人有权拒绝履行。
尾注：
谢怀栻《票据法概论》49页，法律出版社2017年第二版。
黎章辉主编《票据纠纷案件裁判规则》第263页，人民法院出版社2022年7月第1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01民初174号。
【日】铃木竹雄著，前田庸修订，赵新华译《票据法·支票法》，法律出版社2014年2月第1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