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0月23日,无锡火车的月台人头攒动。常镇指挥部孙元良将军的代表、范惕生县长来了,保安团团长与警察局长分别带着一个连的兵士来了,城区的区长、车站的站长还有各界名流都来了,量如大师、慧鑫法师及白衣殿主持来了,甚至孤儿院的全体孤儿也来了……三教九流都是来迎接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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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 年代的无锡站站台

他叫钱孙卿,名基厚,别号孙庵老人,被人们尊称为“孙老”。他是钱基博的孪生兄弟,因此是钱钟书的亲叔叔。

当戴着墨晶眼镜、身穿黑马褂、头戴瓜皮帽的钱孙卿走下火车,月台上的人们齐声呼唤:“孙老,我们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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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钟书故居

孙老被接到设立在市中心旗杆下杨公馆的将军行辕,孙元良将军(秦汉的父亲)亲自为他接风洗尘。当年的《锡报》记录了如下场景:钱氏点首答礼,未及发言,即哽咽泣下,双目流泪。他说:“八年来,未能与诸位身同甘苦,自问遗弃地方,是个罪人,深深觉得对不起地方,对不起自己。”

实际上兼职赚钱,抗战八年期间,钱孙卿并没有对不起无锡。日军侵占无锡后,他受到日伪的通缉,住宅被日伪霸占。1938 年 2 月,钱孙卿带着一家老小避居上海辣斐德路(今复兴路),他的侄子正是在这里写下了小说《围城》,而作为无锡各界抗敌后援会主席的钱孙卿,则将原抗敌后援会所存救国捐款2.5万元全部汇往了重庆,又在日军焚劫无锡南乡许舍后发动旅沪同乡筹款急赈难民,并且在 1944 年为支援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而密募救国公债100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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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寇在无锡烧杀抢掠

不过,钱孙卿受到无锡万人空巷般的迎接,还有两个重要原因:

一是他曾经担任无锡县商会会长十多年。正是在这一时期,无锡完成了从一个小县城到全国第五大工业中心城市的蜕变(名列上海、广州、天津、武汉之后)。

当时的无锡商会不同于现在的商会组织,不仅“具有调查商性、处理破产及商务诉讼、受理成立公司或行号、申请专利权、进行文契债券的公证、发行标准账簿等职权”,还兼有地方自治行政的职能,参与大量地方事务的处理,为地方的发展出钱出力献计献策。然而经历了日本侵略者的八年蹂躏,街市被焚,工厂被炸,无锡人民的身心已经饱受摧残,人们都希望他回到故里妙手回春,让无锡重新恢复生机与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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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县商会旧址

二是与1925 年的直奉战争有关。1月18日,正当锡城市民家家户户准备年货的时候,苏督齐燮元的溃军乘着火车来到无锡。他们不仅勒索生活用品,还狮子大张口,索响十五万,并发出攻城威胁。时任市公所总董(相当于市长)的钱孙卿果断决策,下令关闭五个城门,全市进入紧急状态。同时,钱孙卿从银行借来一万多元,带了两位随从,来到城北火车站齐部谈判。然而溃军并不满足,不断在城外到处烧、抢,而城内粮食、燃煤的供应也出现了困难……

正月初三,奉军张宗昌部赶到无锡,齐部落荒而逃。然而,无锡城的危机并未解除无锡火车站,张宗昌部的官兵依然是不断的勒索与恐吓……自围城开始到正月十九奉军离去,无锡先后被勒索款项二十六万五千一百四十余元,代办给养、酬劳等九万七千六百四十九元。二百七十多户居民房屋被烧,四万六千余户遭抢,共计损失银六百余万元……

幸运的是,钱孙卿临危不惧,以大智大勇保住了城区及近郊工厂区,赢得了声望,也赢得了权威,从此成为无锡城区的“带头大哥”。

1934 年,当时的江苏省政府想在无锡、南通两地征收地价税和土地增价税,引发市民公愤。钱孙卿以孙中山《建国大纲》为依据,迫使省政府取消了两税。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政府又要开征房捐,受到钱孙卿领导的商会的强烈抵制。他说:“政府打内战,把重担压在人民身上,征兵征粮一年要有几次,江南再富庶,也经不起这样敲骨吸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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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大学食堂

钱孙卿不是资本家,也不是大学者,甚至没有读过大学,但在20 世纪的 30、40 年代,他却是无锡妇孺皆知的最耀眼的明星 ……

1987 年,钱孙卿的长子、时任南京工学院名誉院长的钱钟韩先生将父亲在去世前应补发的所有工资捐献给江南大学无锡火车站,设立了“孙庵奖学金”。遗憾的是,那些拿到孙庵奖学金的江南大学学子们,几乎无人知道孙庵是何人了……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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