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炜，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古典文献研究中心副主任。本栏目内容节选自谢思炜老师《杜甫诗》一书。
春望
国破山河在恨别鸟惊心的上一句，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1〕。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2〕。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3〕。
注释
〔1〕花溅泪、鸟惊心：意为因感时、恨别虽睹花鸟仍流泪伤心，也可理解为花、鸟似有情而流泪、惊心。
〔2〕烽火：战火。连三月：一连三月，指整个春季。至德二载（757）春，史思明、蔡希德等攻太原，李光弼率军抵御；郭子仪自鄜州引兵出击崔乾祐于河东；安守忠自长安出兵西犯武功，战火连绵不断。
〔3〕浑：简直。簪（zān）：木、玉或金属制的长针，用以插定发髻或与冠相连。
解读
至德二载（公元757年）春天，杜甫仍身陷长安，独自春行远望，不禁百感交集。这首五律从结构上看，与一般登览诗的写法大体相同，前半写景，后半言事写怀。但此景此情却绝非寻常可比，镇头“国破”二字改变了诗中所有物象乃至人事的意味。以下诗意的发展也很自然，由全景而至近景，由遥念之家书而至自身的衰弱。但这些似乎见惯的山河城池、草木花鸟，却都在这个特殊的春天、特殊的背景下，变得令人触目惊心。有些句子看得出诗人的刻意锤炼，如三四两句的含混句法。但有些句子只是直陈事实恨别鸟惊心的上一句，如“山河在”、“草木深”。言事部分更显直接，甚至细琐，如“不胜簪”。但不管刻意的、直陈的还是细小的事情，在诗里都是有意味的，被诗人很自然地组织成篇。这样，一种极端沉痛而又相对复杂的感受，通过一种有变化但又很自然的方式表达出来，使读者很容易进入而又深深被其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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