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闽北修竹,福建浦城人,一个植物观察者和记录者。工作之余,与草木和文字为伍…
环城河边上的一棵木槿,6月8日这天开花了。
这是一棵好茂盛的木槿树木槿树,它斜斜生长在河沿石磡,伸展开的冠丛荫盖了半边河渠。我每天上班从那里走过,目睹它的花事日盛一日,粉紫色花朵每天都是新的,累累叠叠挤进了我的记忆。
多年前我写过一篇《老宅》,描述童年的一段乡间生活。在我的叙述里也有一棵木槿树,它与老宅阴凉的门洞、阳光下清浅的小溪生长在一起。那是一棵瘦弱的木槿,它的斜枝伸向水面,疏朗的叶子闪着绿光。只是它从来没有过繁花似锦,那些花朵一开出就被人摘走。摘花的手有一只是我的。
在那些夏日清晨,我也会赶早涉入河水,抢下几朵含露的新花。我把它们交给外婆,她用这些花儿给我煮一碗鲜滑的米汤。
在闽北乡间,木槿花就叫着米汤花。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用米汤花煮一碗稠滑的米汤,是多么幸福的蔬食。所以一直以来,我有米汤花情结,每次行走乡间,看到木槿花开,都会不由驻足。看着满树厚实的鲜花,我总会想,如果它们开在我的童年,该是多么好。
如今已经很少有人会为一碗米汤去摧残一棵树,而木槿一但远离了人的食欲,便四处疯长。从夏天到秋天,木槿花无处不在,人们几乎每天都生活在它的花影之中,除非有人熟视无睹。七月的一天,我从溪洲村的一条小道上走过,发现两列一人多高的木槿树篱。它们夹道欢迎,蜂拥的粉花群让我受宠若惊。
木槿花色纷繁,多为单瓣品种。而闽北乡间的木槿,却是重瓣淡粉红色,花瓣厚实,花容朴素,近乎野生营销引流,与闽乡风情十分慰贴。8月21日下着小雨,我开车走过裴墩村,路边有一农舍木槿树,板壁瓦房土围院,门前开了一树木槿花,雨水将那花儿洗得粉嫩。我忍不住停车,摇下车窗,呆望了一回。
9月14日,去看新修建的临江镇安桥。站在桥上,看见河岸边上一排错落老宅,一树粉红色的木槿临水而开。我恍然如梦,以为又回到了乡下的童年。
现在,我想再说说环城河边的这棵木槿树。
自六月初进入花期,每天都是盛花。我知道它的花事盛大而持久,会一如既往地开进深秋。然而,9月28日,发生了重大变故。那天早上上班,我习惯地朝河边张望,以为会看见预期中的那一树繁花。然而没有,什么也没有,那里只有一片陌生的空旷。一棵花树被人砍倒在河渠里,树身上那个创口苍白得怵目。我不知道是谁在一夜之间将它砍伐掉了,这世上会有谁与一棵花树结这么深的仇呢?
想起三天前,我刚刚为它的花儿拍过照。如此说来,我相机里那些淡粉朴实的花朵,是它留存于世的最后倩影了。
又过了半个月,大慨是为了纪念,闽北山区所有的木槿树都结束了花期。
冬天,就这样来了。
2016.8.11.修改
这是上回木槿推文下面有趣的留言
不同的人,不同的木槿